冷。 那冷是活的,顺着骨头缝往里钻,带着铁锈和腐肉甜腥的气味。 睁开眼,是堆积如山的肢体。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有些穿着破烂甲胄,更多是麻布衣。 血已经凝成深褐色的冰,把尸体粘在一起,像一座巨大的冰坟。 她就在坟的中心。 记忆是空的。 不知道这是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不知道“她”是谁。 但身体在尖叫——快走。 她慢慢从两具冻硬的尸体间抽出手臂,用掌心内侧擦掉睫毛上的血霜。 视野清楚了些。 她开始爬。 目光扫过尸堆,寻找最稳固的落脚点,避开那些可能滑落的松动部分。 呼吸放轻,耳朵却竖着,传来远处有零星嘶喊,近处…… 有窸窣声。 她停住动作。 声音从斜下方传来,被几具尸体半掩着,很轻,像小动物发抖。 本能说:别管。 但她还是拨开那层冻硬的衣袖。 对上一双眼睛。 一个男孩,八九岁,瘦得脱形,脸上糊满血污,唯独那双眼睛漆黑清明。 他蜷缩在两具高大尸体搭出的三角空隙里,死死咬着自己手背,不让呜咽漏出来。 看见她,男孩瞳孔一缩,抖得更厉害,却没后退,因为无处可退。 他盯着她的脸。 脏污下,额头光洁,眉毛细长舒展。 眼睛尤其怪,瞳孔极黑,眼白清澈,映着尸山惨淡的天光,里面没有疯狂的求生欲,也没有麻木的绝望,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 那平静底下,藏着一丝极淡的、与生俱来的悲悯。 不是对他,是对这片尸山,对更广阔的苦难。 像逃难路上路过破庙,从残窗里瞥见的那尊蒙尘菩萨低垂的眼眸。 可菩萨是石雕的,温暖而遥远。 这双眼是活的,冷静得近乎冷酷。 性别在这张脸上模糊了。 不是男人的硬朗,也不是少女的娇柔,是剔除了烟火气的中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