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葡萄!陶萄!萄啊——” “下来吃饭啦!” 陶萄被旁边一只胖胳膊肘搡了一把,猛然醒了。 她满身麻将竹凉席的印子,把自己从床上拔起来,呆愣愣地坐了好一会儿。 朝西的小屋子,被夕阳照成了橘色。 “你老爸又喊你了喔……”靠墙睡的饶莉莉嘟囔着翻了个身,露出汗湿了一块儿的后背,继续趴在早被焐热的凉席上呼呼大睡。 陶萄愕然地看了那穿着松紧带短裤、撅着屁股睡着的敦实小背影好一会儿,才慢腾腾地挪下床。光脚踩在冰凉的水磨花砖地上,她浑身一激灵,低头一看,才迟疑着趿起床边翻了个底朝天的粉色水兵月塑料拖鞋。 她站起来,站在这满室金澄澄的黄昏里,有些不知所措。 绿色铁壳的台式风扇搁在床边的方凳上,板插撂在地上。它正嗡嗡地左右摇着头,将夏日里溽热的风推过来又推过去,她看了这风扇好几眼,更加晕乎乎地走到了嵌着蓝玻璃的窗子边。 她变得好矮,得蹦一下,手肘才能够到窗沿。 陶萄用胳膊肘撑在窗沿上,费劲地伸出手指,把绿纱窗推开。 “刷!” 九十年代夏天的黄昏,就这么轰然涌到了她面前。 窗外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火烧云,云下是一条既熟悉又陌生的巷子,各种横的、竖的、手写的招牌从两边墙壁层出不穷地挤出来:小芬理发、家强食杂、修鞋拉锁……这些招牌与杂乱的电线交错而过,还有人将衣服晾在电线上。 正是晚饭时候,巷子里半是暖色半阴凉,天儿太热了,家家铁栅栏门都敞开着,油烟从各个门洞飘出来,夹着都混在一块儿的饭菜香。 有几个阿公阿嫲搬了竹椅坐在自家店铺的卷闸门边,捧着牡丹喜鹊的大碗吃饭闲话,时不时有提着菜的邻居经过,都会被他们叫住招呼几句。 “罗老师啊,买菜回来啦。” “是啊,英婶,你吃过饭啦?” 陶萄扒着窗沿,脑袋探出去,灵魂出窍般看得整个人一动不动的。 “女女啊!回屋吃饭啦!你起码应一声啊,喊到我声都沙啦!” 隔壁又传来一个中年男人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