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熙元年七月,烈日灼灼,天光如火。 滚烫的天光泼洒在皇城青石御道之上,腾起一片炽热的暑气。陆云裳跪在那里,皮肉被阳光一烘,伤口像被火钩重新撕开,一跳一跳地疼。 可她只是盯着刑场前那片人头攒动的虚影,嘴角慢慢扯出一丝讥诮的弧度。马上连命都没了,这点热,这点疼,又算得了什么? 汗臭、尘土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交织在空气里,裹挟着人群躁动的嗡鸣声席卷而来,直冲天灵盖。 “逆臣陆云裳,祸乱朝纲,今奉圣命,行斩首之刑——!” 监斩官尖利的宣判声霎时激起一片叫好。碎瓦残石、烂菜叶如雨点般砸向行刑台。陆云裳纹丝不动,也不抬头,任由这些污秽落在肩头,再顺着囚衣慢慢滑落。 她跪得笔直,脊背挺拔如旧日立于朝堂之上,只是此时的模样实在狼狈:黑发凌乱地垂于胸前,更映得那雪白颈后赤红的刑痕触目惊心。 唾骂声浪里,她低低嗤笑一声,像在看一场丑剧,眼底嘲讽之色未藏半分:“这世家门阀,养狗倒是一把好手。只可惜,摇尾狂吠的模样太不体面了些。” “你胡说什么?谁是狗!”台下一位朝中中书舍人大声质问道。 “谁应我,谁便是狗。” 一时哗然。 陆云裳冷冷一笑,若她未败,此刻台下那些争先恐后骂她的嘴脸,怕是连抬头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时辰到——” 刺耳的司礼太监高声断喝,将陆云裳的神思猛然扯回现实。她微微侧首,顺声望去。天光炽烈,她却仍是一眼看见那楼阁帘后的金色身影,玉冠金衣,居高临下,正是当今新帝——楚璃。 这是她们第三次相见。 第一次,那女子还是冷宫弃子,避在御书房墙角,衣衫单薄,睫毛颤-抖如惊雀;第二次,是她权掌六部,几近一人之下。那皇女站在她身后,低眉垂首,言听计从。如今这次,两人身份倒置,那人端坐帘后,一句“逆臣伏诛”,竟直接她送至断头台上。 陆云裳眼睫微垂,心中终究泛起一丝难以抑制的不甘。 “行刑——!” 寒光耀目,长刀自高空疾斩而下。陆云裳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