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这个好吃,你也吃。”三四岁大的小娃娃,裹在厚棉袄里,短胳膊都打不过弯来,却还努力把糖面小人往上举。 抱着他的高大男人微微一笑,低头假装吃了一口,抬手打手语:[爹爹吃了,剩下的都是果儿的。] 这男人是个哑巴。 不过,果儿一点儿都不嫌自己的爹爹是哑巴,他嘿嘿一笑,把糖面小人收回来,含在嘴里很宝贝地吮:“爹爹,我明天还想吃。” [不能天天吃糖。] 果儿不满地小小哼了一声,背靠在爹爹怀里继续吃糖。 面前暖烘烘的炭火把他的小脸蛋熏得红通通的,这是个非常漂亮的孩子,漂亮得在这破败的小木屋里显得十分突兀。 哑巴给他穿着过年新做的棉布小袄,抱着他在炭盆前烘得浑身暖暖的,才把他送到小床上哄睡,但哑巴自己却只穿着件打补丁的旧袄,果儿一睡,他灭了炭盆,就着油灯数了数手头剩下的钱。 三十六两四钱。 哑巴来来回回数了好几遍,又抬头看了看旁边小床上熟睡的果儿。 睡梦中的果儿并不知道爹爹在为钱发愁,吧唧吧唧小嘴,像是梦到了糖面小人。 哑巴轻轻叹了一口气。 果儿是个坤君,坤君天生就是读书的料,但是果儿快要四岁了,他还没能凑齐送他上学的花费。 只要半年的花费就好了,他出海一次正是半年,等到他出海回来,就又有钱给果儿续上花费了。 可是读书实在太贵,他们镇上没有读书人,只能送去几十里外的县城上私塾,除了交私塾的学费,还要买纸笔、书籍,还要吃、还要住,果儿那么小住在县城的私塾里,少不得要请李婆婆跟着去照顾,那就是两个人的开销,哑巴找人打听过,新入学的半年算开销小的,可最少也要准备四十两银。 越是小地方,读书越是贵。 哑巴又把手头的银两一一称过——三十六两四钱。 任他再数无数遍,这短了的三两六钱银子也不会凭空冒出来。 三两六钱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在这海边小镇上,够一家三口过上一整年的了,这钱不凑够,到时候他还在海上回不了,叫果儿一个小娃娃上哪儿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