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先钻进鼻腔,冰冷,刺得疼。 沈听澜是被痛醒的。 那种從高處坠落,骨骼寸寸碎裂,内脏被冲击力擠壓到胸口,血液從口鼻倒灌的痛还残留在神經末梢。她記得自己是從生醫大樓的顶楼跳下去的,九層樓,风声在耳膜里尖嘯,台北十二月的雨刚停,頂樓的磁砖湿滑,她的白袍被風掀起,像一隻折翼的白鳥。最后的画面是周勁廷在聽證會上那張虛偽的笑臉,赵妍熙举着她的實驗記錄本說這是實驗室共有的財產,刘建宗面無表情地敲下議事槌,說经查证沈听澜涉及数据不当,予以退學處分。顾言深没有来。 然後是失重,然後是黑暗。 可是現在,痛感卻被另一種更尖銳的刺激覆蓋了。頸側有東西在輕輕摩擦,隔著一層薄薄的乳膠,帶著微涼的觸感,卻燙得讓她整片皮膚都在顫慄。 沈听澜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p2無菌室慘白的日光燈,恆溫恆濕系統發出低沉的嗡鳴,净工作台的氣流聲穩定而冰冷。不锈钢实验台的边缘抵着她的后腰,很硬,很冰,透过薄薄的丝质衬衫传来寒意。她的双手向后撑在台面上,指尖碰到的是冰凉的台面与散落的移液枪枪头盒。而她的身前,是一具滚烫的男性躯体。 顾言深。 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外面套着敞开的白袍,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与一截结实的胸膛。银边眼镜后的眼眸一向冷峻,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穿了,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放大,直直地锁在她脸上。他的左手撑在她身侧的实验台上,将她整个人困在台面与他的胸膛之间,右手戴着透明的乳胶手套,指腹正隔着手套,沿着她颈侧的动脉,缓慢地、反复地摩挲。 那个位置,是颈动脉跳動最明顯的地方。 “沈听澜。”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熬夜后的沙哑,近得讓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氣味,混杂着淡淡的烟草與消毒水味。平時在組會上,他永远是温文儒雅的语调,精準,克制,不帶任何情緒。此刻那份克制却裂开了一道缝,呼吸是亂的,胸膛的起伏壓抑而急促,隔着衬衫都能感受到那份灼熱的體溫正源源不断地渡过来。“妳在抖。” 沈听澜的大脑有一瞬間的空白,隨即被巨大的资讯流冲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