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一点四十分,初夏的暴雨像是一场无休止的倾盆鞭笞,将整个淡水河口砸得泛起白茫茫的雾气。 高架月台外的铁轨在雷光闪烁下泛着冰冷刺眼的银光,狂风夹杂着雨沫从遮雨棚边缘灌入,打在深蓝色的捷运制服上,带来一阵刺骨的湿冷。 陈亦航站在淡水站南下第一月台的司机员交接处,低头扣紧了制服领口的最后一颗钮扣。 他今年三十二岁,身形挺拔精瘦,俐落的短发在鬓角处染着几缕过早出现的风霜。 那身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深蓝色台北捷运运务处制服,将他宽阔的肩背与窄瘦的腰线勾勒得分外沉稳。 他缓缓套上雪白的驾驶手套,指节分明的手掌用力握了握,试图驱散指尖残留的冰凉。 【亦航,今晚这班是南下最后的收班巡检车,路况跟天气都差,自己多长点心眼。】 身后传来一阵带着浓重烟嗓的沙哑声音。 老周披着一件洗得发泛黄的萤光黄反光背心,手里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钢杯,踩着微湿的步子走上前来。 老周在台北捷运开了快三十年车,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刻在石头上的沟壑,满头花白平头配上微驼的背脊,整个人散发着老江湖特有的世故与疲倦。 【周哥,排班表我看过了,表定一路开到象山,中间各站配合行控中心做最后巡视。】陈亦航转过身,声音低沉平静,透着一股严格受训后的自律。 老周抿了一口浓茶,抬起眼皮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却过分压抑的后辈。 他凑近了半步,压低嗓音,语气里多了几分神秘与告诫:【今晚雨太大了,隧道里的风切声会比平常更邪门。你记住,过了圆山进地下段之后,不管后头车厢有什么动静,只要没按紧急通讯钮,你的手就给我死死按在主控手柄上。刘主任今晚在行控中心亲自盯大萤幕,那老家伙正愁抓不到人立威呢。】 【我知道,行车规章我都背得滚熟,不会给主任找麻烦的机会。】陈亦航淡淡回应。 【规章是死的,人是活的。】老周哼了一声,目光望向停靠在轨道上的六节三八一型电联车。 车体不锈钢外壳在昏暗的月台灯光下泛着幽光,像是一条蛰伏在黑夜里的巨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