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台湾的雨在十一月底就已经带着刀锋般的寒意,细细密密地敲在阳明山往金山的方向那条已经被导航标示为封闭的产业道路上。 苏芷晴把黑色奥迪老旧的休旅车停在坍方警示牌后方五十公尺的芒草堆里,熄火之后,雨刷停止摆动的瞬间,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剩下雨点打在车顶的嗒嗒声,还有她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过于清晰的鼓动。 仪表板上的时间显示为凌晨一点零九分。 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让额头抵着方向盘,让冰凉的触感把一路开上山的躁热压下去。 副驾驶座上散着她的装备,一台全手动的nettax g2,两卷已经分装好的kodak portra 4oo,一卷黑白的Tri-x 4oo,一支碳纤维脚架,还有一盏为了补光而带的小型Led持续灯。 最上面压着一张被雨水晕开影印纸,那是她从国家图书馆调阅列印出来的日治时期圣心疗养所配置图,手写的注记歪斜,是她自己的字迹,古井,停尸间,切勿靠近。 手机在置物格里震动,萤幕亮起,林予曦的脸出现在视讯通话的方格里,背景是她那间位于赤峰街巷弄内的工作室,暖黄的灯光与苏芷晴这头的漆黑形成强烈对比。 【苏大摄影师,你真的已经到了?我跟你说,那个地方的磁场报告我刚刚又重跑了一次,你最好现在回头。】林予曦的声音透过蓝牙耳机传来,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依旧保持着那种毒舌的节奏。 【我把近二十年的山难与失踪通报叠图,全部集中在圣心疗养院半径五百公尺内。警方说是封锁是因为土石流危险,实际上是因为进去的人出来之后都会高烧说胡话,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 苏芷晴把耳机戴好,低声回应,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特别轻。 【我已经在封锁线前面了。予曦,你上次帮我冲的那卷北投废弃医院的底片,你记得吗?我在观景窗里什么都没看到,可是洗出来全是在走廊上重复踱步的脚印。这次不一样,我查到的圣心疗养院日治时期是给总督府贵族疗养用的,后来才转成私立精神疗养机构,三十年前的那场大火,官方纪录是电线走火,可是消防的出勤纪录根本对不上,七个病患集体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