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关头的选择】 民国十四年,六月初六,寅时。 石门“金诚斋”后屋里,血腥味混着汗味,几乎让人窒息。 “金师傅,不能再拖了!” 接生婆李婶满手是血,掀开布帘冲出来,脸色煞白: “脚先出来了……这是倒产!保大人还是保孩子,你说句话!” 金守诚手里那块熔到半软的金料,“当啷”一声掉在铁砧上。 前堂传来妻子王氏撕心裂肺的呻吟,一声比一声弱。后院槐树上,知了疯了似的叫,聒噪得让人心慌。 “两个都要。”金守诚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你当我是神仙?!”李婶急得跺脚,“脚都凉了!再拖,两个都保不住!” 金守诚猛地转身,从工作枱的暗格里摸出三块银元——那是店里半个月的流水。他全部塞进李婶手里: “李婶,您接生三十年,石门一半的孩子都是您接的。我信您。” 他眼睛血红:“秀英跟我五年,这是头胎。孩子……是我金家的血脉。” 李婶捏着银元,看了他一眼,咬牙转身进屋。 布帘落下前,金守诚听见妻子王氏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锥心: “要是儿子……我死了也值……” “要是丫头……就是来讨债的……” 金守诚的心狠狠一抽。 【熔金铸蝉】 后坊里,焦炭炉烧得正旺。 金守诚重新钳起那块金料——上好的足赤金,原本要打一副镯子,给城南张掌柜家闺女出阁用的。 现在,他不管了。 金料送入炉火,从暗沉到泛红,再到熔化成滚动的金水。火光映着他绷紧的脸,汗珠顺着下颌滴落,在铁砧上“滋”地化成白气。 他是个手艺人。金匠第三代。 爷爷说,金性至柔至刚,能屈能伸,做人当如是。 父亲说,打金器就是修心——心稳,手才稳。 可此刻,他的手在抖。 “爹……”学徒周启文扒着门框,才七岁的孩子,吓得眼泪汪汪,“师娘……师娘没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