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浩把省考报名表打印出来那天,是六月二十八号,澄江已经闷了半个月。 表格第三页有一栏叫“家庭成员及主要社会关系”。 他坐在客厅的方桌前,把那栏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笔停在“母亲”那一行上面。 窗外有人在楼下晾被子,拍被子的声音一下一下地传上来。 李媛媛在厨房里炒青菜,油锅响,抽油烟机也响。 她今年三十九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短袖,下摆扎进黑裤子里,脖子上挂的工牌绳早上没解,垂在胸前晃。 锅铲敲了两下锅沿,她喊了句:“先吃饭。” 叶浩把笔搁下,走过去盛饭。 两个人的碗,摆好了,第三双筷子他没拿——父亲叶建平去省城开教学研讨会,四天后才回来。 他盛饭的时候手抬得高,饭粒压得实,两碗都压平了才端出去。 “妈。”他说,“报名表里要填你和我爸的职业、单位,还有……” “还有案底。”她替他说完了。 李媛媛关掉抽油烟机,厨房里一下子静下来,只剩油在锅里噼了一下。 她用围裙边擦手,一下,一下,擦到手掌发红,然后把围裙解下来,从围裙口袋里抽出一张对折了四折的纸,走过来,放在他面前。 纸边发脆,折痕那里已经透了。她推过来的时候,手指在纸角压了一下,像怕它被风吹走。 叶浩展开。 抬头一行是淮城市公安局城南分局,下面是《刑事判决书》复印件,判决日期是二〇〇四年十二月十七日——那是二十二年前的事,纸是澄江市城南派出所后来调档复印的。 他的名字第一次在这种纸上看到母亲的名字:李媛媛,女,一九八七年生,案发时十七岁。 罪名一行,他认得每一个字,连起来却读了很久:制作、传播淫秽物品牟利罪。 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叶浩先看的不是罪名,是日期。 二〇〇四年,她十七岁。他今年二十一岁。他生在二〇〇五年三月。 叶浩把这三个数字在纸上并排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她是十七岁犯的事,第二年三月生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