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入夜后的暴雨连绵不绝,沉闷的雷声在盆地上空滚动,将整座城市的霓虹灯火冲刷得一片斑驳。 圣华大学建校近百年的红砖建筑群在夜色中矗立,雨水顺着文学院哥德式拱廊的石雕边缘倾泻而下,打在石阶上碎成白色的水花。 林芮安收起淌着雨水的黑伞,快步走进总图书馆。 大厅里的喧嚣在穿过旋转门后被隔绝在外,但她的目标并非灯火通明的自习室或一般借阅区。 她压低米白色风衣的领口,俐落地避开中央柜台工读生的视线,沿着最角落那座铺着磨损绿色防滑垫的螺旋楼梯,悄无声息地往地下走去。 地下一楼是旧期刊室,此时早已空无一人;而她的脚步没有停歇,继续沿着越发狭窄的石阶往下,直到抵达地下二楼那扇厚重的深褐色防火铁门前。 这里是总图书馆的【古籍闭架区】。 终年维持在摄氏十八度、湿度百分之五十的冷冽空气,在推开铁门的刹那迎面扑来。 这股冷意夹杂着百年老旧羊皮纸、防蛀樟脑丸以及受潮桧木架的陈腐气味,形成一种近乎宗教仪式般的肃穆与压抑。 一排排高耸入顶的深灰色铁制书架排列得极其紧密,走道宽度仅容一人侧身通行。 顶部的微弱感应灯在侦测到有人走动时会发出低沉的嗡鸣,随后亮起昏黄的光晕,而在无人停留的角落,黑暗则如浓稠的墨水般迅速合拢。 林芮安抬起纤细的手腕看了一眼表,晚间九点四十分。再过二十分钟,整座图书馆将全面闭馆断电。 她必须在闭馆前,找到那本从未公开编目、仅在系所教授间口耳相传的绝版手稿——那是二十世纪中叶法国符号学大师来台讲学时留下的未发表批注本。 对于出身普通受薪家庭、没有任何政商背景的林芮安而言,想要在竞争极其残酷的文学院夺下今年唯一一个赴法公费留学推荐名额,这门由新聘客座副教授沈淮安所开设的【符号与权力拓朴学】研讨课,是她唯一的跳板,也是最后的赌注。 沈淮安是学界出了名的异类与疯子。 三十岁出头便在欧美顶尖学界声名大噪,五官生得极其俊美冷冽,却有着近乎病态的严苛标准与不可捉摸的脾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