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章节:11屠戮
弥罗死了。 天下很大的雨,路岐人[1]衣不蔽体,弹着他的木荷琴。那琴音呕哑,和他的歌声一起,被雨打得时断时续。 “弥屠无道性残暴……非杀兵民数十万,惹恼天意无回转……叫他弥氏百十人……从此失心自相残……” 刹雀淋着雨,不为那歌声所动。他目视前方,任由雨线钻进领口,外边的罩衣早已湿透。 “太子弥津窃金冠,在那城下杀父王……血花飞溅十丈地……红雨瓢泼三更天……” 天像破了口,雨没命地往下灌。此时已近深秋,夜里凄寒,路岐人把嗓子唱坏,叫人拽住了胳膊。 “又在这儿号丧,”一伙儿秃瓢围住路岐人,先夺了他的木荷琴,嘴里不干不净,“唱唱唱,我唱你个烂吊头!这词早几日就说禁了,你敢装不知道?” 路岐人让他们推搡着,跌在泥洼里,他朝边上啐了一口痰,兀自说:“好嘛,怎么禁?无非就是砍人头,这些年你们砍的头还不够多?可怎么样,这词就是唱不完!” “又是个给脸不要的。”为首的秃瓢绕着路岐人走了几步,他的军靴踩在泥泞里,发出橐橐声响。他冷冷道:“你这颗头值几个钱?真砍了也没处扔。来啊,把他的舌头割了。” “割吧,你们割了我的舌头,也堵不住天下人的嘴!”路岐人被他们摁住,一双手胡乱拍打,仍要叫唤,“弥屠生的儿子不肯服他,生的孙子也是个畜生!那弥津是个什么货色?背信弃义,弑父杀兄——” 天黑沉沉,只剩暴雨轰鸣。刹雀缓缓挪动目光,隔着雨幕,看见路岐人因为疼痛而乱蹬的腿脚。 不要动。 雨珠淌下眉眼,刹雀一眨不眨,他面无表情,与众人一起注视着路岐人。 这伙人手脚利落,等秃瓢从怀里摸出帕子,底下人就把舌头呈了上来。他托着这根舌头,在雨中又踱了几步,朝四周喊话:“你们都听好!不论弥罗在这儿干过什么、说过什么,他都是朝廷裁定的反贼!至尊[2]金口玉牙,早已褫夺他的封号爵位,现在还要窝藏逆党、包庇余孽的,皆以从犯论罪,一经查出,就诛满门!” 四下无人点灯,黑黢黢的夜,只有秃瓢的身形轮廓最为显眼。他是个雄壮魁梧的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