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星沉,五更的梆子刚刚敲响,扬州小巷的深深庭院内便早早有了动静,灯火接次照亮几间宿房,透出梳洗的影子。 绿芙坐在妆台前,眼皮像灌了铅,下巴一点一点,马上就要和镜面来个亲密触碰。 “哎呦!” 她磕下去的刹那,忍冬眼疾手快拉住了刚分出来的一片头发,不出意外扯痛了头皮,绿芙捂着后脑勺痛呼失声,“轻一点,疼啊。” 忍冬道,“疼一疼姑娘就不困了,我要不拽着您,万一磕伤再破了相,怎么见客呢?妈妈千叮咛万嘱咐,这次的贵客可了不得,绝不能跟上次一样…” 月前盐商来挑人,抬出高价,绿芙本是最出众的,却恰巧吃坏东西,起了一脸红疹,妈妈痛心疾首,疑心是她自己不愿去故意为之,却也怀疑有人妒忌暗害,索性把所有女孩都罚了一通,最近对她都没好声色。 为了今日,绿芙昨天被督着练到很晚,困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没精力理会忍冬的抱怨,闭着眼敷衍点头。 忍冬手上不停,不时看一眼铜镜里的美人。 即便灯影朦胧,镜面也不甚清晰,可单看轮廓已十分出众,倒影如娇花照水,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小丫鬟心里泛酸,若自己有这一半相貌,必也能去官家门里做个得宠的姨娘,可话说回来,瘦马终究奴籍贱口,她却是帮佣的良民,真论起来,谁是主子还说不定呢。 这样一想,忍冬又熨帖了,只等买卖做成,她也好多领赏钱,认真绾好头发,簪进一支累丝嵌珠步摇,“您瞧瞧,多好看,这趟必要飞黄腾达了,任哪个权贵见了姑娘,眼里还能装下别人呢。” 垂云髻婉约温柔,搭配发带,更添一分风流,和绿芙的美貌相得益彰,忍冬十分满意,伸手去拿铅粉盒。 吱呀—— 鸨母刘氏推门进来,绿芙立刻不困了,起身行礼,“妈妈。” 刘氏打量她一眼,即便见过千百次,面对这张脸还是会惊艳,只是面上不显,“梳好头了?” “是,”绿芙道,“还没上妆。” 刘氏递来一副幂篱,“你不必上妆了,戴上这个走。” 绿芙有些意外,“妈妈,可是客人不喜脂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