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令已过秋分,天气一日寒过一日,崔家小院里那株槐树已开始落叶,每日清早,街坊四邻都能看见崔家三娘握着笤帚,在院里唰唰的清扫。 要说这崔家,是京郊黄石村有名的清贵人家,村中其他人户都是土生土长的庄稼人,唯这崔家祖上曾做过官,只是到了崔三娘这一代,官早已没得做,只有崔家大郎在县衙里谋了份吏职,算是公家人。 不过,这吏职是清水衙门,每月只有两贯俸银加一些禄米,要养活崔家八口人自是不能,好在崔家住在郊外,有一亩水田两亩旱地,崔家老太太领着媳妇林氏,拖着三个年龄不等的孙女儿,一年到尾在地里头忙合,也能勉强糊嘴,若赶上年情好,还能给家中老小做件褙子,纳双绣花鞋,日子清贫却也和顺。 只天有不测风云,邻人牵牛扛锄从崔家篱笆院墙前经过,望着清扫院落的崔三娘无不叹息一声。 这崔三娘生得白皙整洁,亭亭玉立一个小姑娘,性子也乐呵,却在春日上山采菌子的时候失足跌落了山崖,人是救了回来,只是一直有些痴懵,远不如从前机灵。 崔家老太太和母亲林氏不甘心,陆续请了好几位大夫给三娘瞧病,城里城外的寺庙庵堂也去拜过无数回,不知是药石有效还是心诚则灵,总之在秋分之前,崔三娘的病忽然有了好转,虽然那性子与受伤前终究有几分不同,但眼眸中有了神采,遇见人也会甜甜的打招呼。 只是这崔家的家计,却彻底因她瞧病而垮塌。 不仅欠下刘家解库五两银子,在街坊四邻和崔大朗衙门里的同僚那,也欠下了不少外债。 崔家八口人,便被这外债沉沉压着喘息不过。 “吃早饭了。” 崔三娘才搁下笤帚,便听见老太太在灶房里喊,她忙应声,穿过灶房低矮的木门,熟练的打开碗橱,抱出一摞泥碗放到窄廊下安置的小木桌上,那木桌上已摆了两碟酱菜,一样是春日腌的笋,一样是熬的黄豆酱,都是用来佐杂粮粥食用的。 如今崔家一日三餐皆离不开这“粥”字,早上杂粮粥,午间是杂粮粥加蒸白薯,晚间则是野菜粥,见老太太将熬粥的陶罐端到木桌上,热气儿从罐口飘出,粮食自带的清甜香味顿时涌入崔三娘的肺腑,她咕嘟一声咽了口唾沫,肠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