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琳是被压醒的。 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她想翻个身,浑身骨头却像被人拆散了又重新装回去,每一处关节都泛着钝痛。 她费力地睁开眼,最先看到的是一顶青布幔子,颜色褪得发灰,边缘磨出了毛边,从床顶的木架上垂下来,将床围成一个半封闭的小空间。她怔了两秒,才慢慢意识到自己躺在一张老式木床上。身下的床板硬邦邦的,硌着脊背。盖在身上的被子是蓝靛染的土布,厚实粗糙,压得人胸口发闷。她伸手摸了摸,布面硬挺得像浆洗过无数遍,早失了棉布该有的柔软。 她撑着坐起来,脑袋昏沉沉的,像灌了浆糊。 幔子外是一间不大的屋子。泥土地面坑坑洼洼,被人踩了多年的地方磨得发亮。靠墙一张木桌,桌面黑漆漆的,早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两三步外垒着一个土灶台,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一堆冷灰。灶台边立着一把木梯,说是梯子,其实就是两根长木棍中间横着钉了几块木板,粗糙得像是随时会散架。她顺着梯子往上看,天花板上开着一个方口子,她知道那上面是阁楼,放着柴火和杂物。浙江的老房子都这样。 可这样泥土坯的老房子,她已经多少年没见过了。 门半敞着。外头阳光很好。院子里的竹匾上摊着萝卜干,切成条的白萝卜在日头底下打着蔫,散发出一股甜腥气。她坐在床边,茫然地打量着这一切。 这是什么地方?她怎么会在这儿? 她使劲想了想,脑子里只有一些模糊的碎片。她记得自己跟着爸妈和弟弟安峰回老家东阳,参加爷爷的百岁寿宴。然后呢?记忆像被人剪断的胶片,接不上了,只剩一片空白和沉甸甸的眩晕。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进来,穿一件靛蓝色的斜襟褂子,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手里挎着一只竹篮。她身后还跟着个男人,皮肤黝黑,裤腿挽到小腿肚,脚上沾着没干的泥巴。 女人一进门便开了口,一口地道的东阳方言:“阿音,你可算醒了!怎么样,好点了没有?”她一边说一边把竹篮放到桌上,从里头端出一碗白粥。粥还冒着热气,米香混着柴火的味道在屋里漫开。 男人也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