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孝成王十五年,孟春。邯郸外郭。 尘土飞扬的集市上,几个皮肤黝黑的老黔首蹲在柳树下,麻鞋踩着开春的湿泥,扒拉着稀疏的胡茬,唾沫星子混着咒骂飞溅。 "哼!燕蛮子就是这般下作,趁着咱们与秦狗鏖战,竟敢行此鼠窃狗偷之事偷袭咱们。却也不看看他燕国算个什么玩意?" “廉颇将军已领大军出征,定能打得燕人屁滚尿流!” 前不久燕王喜认为刚和秦国打完仗的赵国“壮者尽于长平,其孤未壮”,趁机发兵六十万攻打赵国鄗城。赵国大将廉颇带兵出战,几日前刚出征。 “可恨那西戎杂种!若非长平坑我四十万儿郎,燕贼安敢犯边?” 一口浓痰,砸在匆匆路过的少年脚边。 嬴政拢了拢洗的发白的麻衣,像没听见一样,从几个唾沫横飞的老赵人中间穿了过去。 越接近住所,嬴政脚步越来越快。 他走到一处僻静四方小院前,从后门侧身而入。 “阿母。” 一个相貌柔美的妇人听见推门声,急匆匆出门迎接。 "可曾打听到秦国消息?"赵姬忙拉着嬴政回到屋内,急切地凑近,压低声音追问。 嬴政抽回手,神色冷淡:“阿母何必急迫。” 赵姬脸色瞬间煞白,猛地攥住嬴政的手腕,指节用力到发白,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 “如何能不急,你是秦国王孙之子,你身上留着历代秦王的血!只要、只要你父亲接……”赵姬声音尖锐。 嬴政眉心一跳,强压着涌上来的怒意,连呼吸都放轻,唯恐隔墙有耳。他缓缓站起身,背过身去,低声道:“阿母慎言,此处没有什么秦国王室子弟,只有赵政。” 赵姬身子一软,跌坐在席上,双手掩面,喃喃道:“你父会来接咱们的,吕先生去岁还捎了信……” 嬴政张张嘴,他看着自己相依为命的母亲,一肚子的话最终也没说出来。 尽管年仅八岁,可担惊受怕、四处躲藏的童年,早已让嬴政的心智有远超同龄孩童的早熟。 若那位秦王孙值得依靠,他当年就不会抛下孤儿寡母独自逃回秦国。 嬴政没有把这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