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二人已做了多年夫妻,姚木槿却从没告诉过韩迟云,她害怕直视他的眼睛。 他那双眼生得极美,并非桃花妩媚,而是像银河倾入深潭,于夜色之下熠熠映辉,美得清白端正。 原是这般澈净明通的一双眼,姚木槿却总觉得内里好似藏着一把钩子。她没读过什么书,说不出“宝帘闲挂小银钩”这样的文辞,但却知晓那钩子泛着清光,勾在她心上,令她神魂惊动。 每每他垂眸凝视着她的时候,她总感觉自己像是已褪去身上所有外物,臝裎于他眼前,与他十指交扣,身体以几不可察的幅度颤抖着,脖颈渗出一层细汗。 她听到他俯在耳畔唤她的名:“小啾……别怕……” 她猛地颤栗起来,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想对他说什么,话到嘴边,却被他一字一句吻去。 她心里的风雪停了,换作野火烧灼。 拜韩迟云所赐,经历过诸多风雨的姚木槿只叹自己是越活越稚气了,倒是昔年尚未与他相识的时候,她泼辣,仗义,天不怕地不怕。 * 年轻的姚木槿躺在她那间破破烂烂的木屋里,窗外已然天色大亮,可她却还未起身——小腹传来的坠胀感将她困在榻上,很疼,疼得她忍不住蜷起身体。 正在心底叹息着今日恐怕是没力气去担花了,忽听门外响起女人凄厉的哭喊。 哭声横冲直撞,撕开窗纸,一头扎进姚木槿混沌的脑海中。 “又去赌……又要去赌……你让我们娘仨可怎么活啊!迟早把我们全都逼死!” 紧跟着便是男人粗野的嗓门:“臭娘儿们!给老子放开!” “家里就只这些余粮,你尽数拿去赌了,小伢儿吃什么?!” “吃屁!给老子放开!” “你休想!” 话音甫落,但闻一阵叮叮咣咣,似是有人抬脚踹翻了水桶,继之便是女人撕心裂肺的痛呼,听声音是在挨打。 姚木槿倏然睁眼,再顾不得小腹坠痛,翻身由床畔跳下,将鞋一靸,拎起门后的笤帚便冲了出去。 果不其然,门外的石板路上,一个柔弱伶仃的女人正跌在地面挨棍子。 打人的名叫王大顺,乃姚木槿左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