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残烛,一灯如豆。 跳跃的烛火兀自颤抖不休, 黯淡的光笼在同样黯淡的脸上。 长发蓬松,面容憔悴,本就算不得丰盈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裹着一席破棉絮蜷缩在墙角,其形容潦倒,浑似街头流民。 然而眉目之清丽,仍如月色皎洁,在晦明不定的烛火下莹然生辉,不染尘埃。 妙仪半阖着眼,朦胧之中似乎听见了呼啸的北风声。 隔了半晌她才辨出来,风声的来源非是窗牖之外,而是她起伏不定的胸膛。 短气面肿,鼻不闻香臭,胸中结滞,气乏声嘶,咳嗽呀呷咯唾稠粘(1)。 此乃痨病之征。 连妙仪自己也觉得可笑,曾经惊才绝艳、妙手回春,救治数千病患,连瘟疫都能平息的医者竟然走到了病重不治的田地。 窗外不会再有风声了。 除了妙仪的心中、身中,哪里都不会再有风声。 绵延数月的风雪早已停歇,春日将至。 只是她再也看不到了。 冷月高悬,寂静的月色筛过破裂的窗纸落在妙仪眼底。 妙仪从前总是想,是否自己出生时也是这样一个月色明亮的夜晚,母亲才会为她取名“明月奴”? 并非认祖归宗后跟着嫡姐的“娉容”所取的“妙仪”,而是属于她和母亲、属于师父、属于幽芳与阳羡所有病患的“明月奴”。 纵然被嫡母称为“轻佻妖冶”,妙仪还是更喜欢这个名字。 只是明月奴、明月奴,明月高悬时星辰隐没,到底清寒孤寂。 因此母亲生下她不过半个时辰便撒手人寰。 留下妙仪孤零零一个人在世上。 妙仪降生于震泽湖畔,阳羡山间的法云精舍中。 母亲去后,妙仪便被精舍住持收为弟子抚养长大。十二那年震泽涨潮,吞没村落无数。洪水退后,疫病蔓延,妙仪随师父下山救治乡民,见众生疾苦,心中不忍,便不再回山。 搭了草庐,就此在山脚定居下来,行医乡野之间。 十六年来,她过得清贫却自在。 也以为自己一生都会这般度过。 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