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正十二年四月暮,阳平州玉皇县大雨如倾。 连绵灵幡在雨中沉重垂落,偶尔因风来齐齐摇晃,便几乎遮蔽了四阔的夹柳街。 虞家老爷子虞炎于先帝朝历任河道、漕督、工部尚书,致仕前官至二品,开国以来,在整个泰安府也是屈指可数。乍然急病去世,虽在瓢泼雨中,来吊唁的亲朋故旧车马依旧络绎不绝。 虞府后宅却寂静,侍女飞琼从小茶房灶上新灌了汤婆子,抱在怀里,匆匆穿过游廊,走进安静的厢房。 屋角瓷炉里点着香。潮冷之气从窗缝渗进屋来,使得原本干燥微辣的木质香氤都湿润,如置身骤雨后窒闷的密林。 而色调闲雅的种种陈设已都覆上素纱,有种说不出的萧条。 闺房年少的主人沉睡在仓促更换的白缌床帐深处,昏暗之间,紧闭的眼睑下瞳珠滚动,如画的眉梢紧蹙,额角沁出汗珠,似陷入一场并不愉快的梦魇。 那灵堂后舍幽窗之下,意外窃闻的私语,一句句如跗骨之蛆,在她耳边回荡不绝。 熟悉的声音,属于那位一向沉默,迎人三分笑意的三舅母小柳氏,语气是与其刻毒意味截然不同的平淡,钻入谢九凝耳中,令她身上泛起森森寒意:“……大嫂已经安排好了做脏活的婆子在这,今日外院里正是人多口杂,把她捆了往外头书斋里一放,到时候来来往往的,谁知道会撞见了谁。” “咱们家的亲朋故旧,谁不晓得她受老太爷的宠爱,外院书斋随意进进出出,比正经的少爷们还要自在。” “老太爷这一去,她睹物思人,到书斋去吊唁老太爷,我们总不能拘着不让她尽孝……谁知道她是借机去私会外男……” “咱们不是没有规矩的人家,姐儿们可还要说亲事的。虽是孝中,可老太爷毕竟新丧,过世之前,又一心一意惦记着她的终身,她三朝里出门冲喜,一床锦被遮盖,也算替老太爷了去一桩心事,更不至于误了花期。” 外祖母柳老夫人裹着檀香味和木鱼声的语声低缓,慢慢地道:“你也不要听你大嫂说什么就信什么。她不过是个小姑娘,你大嫂一心想给标哥儿寻一门高亲,又怕娶她进门恶了长公主,才一心一意地算计她,你趟这趟浑水又是何必……” 谢九凝遍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