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五更的梆子敲了数声,北京顺天府灵椿坊,各个街巷笼罩在一片昧爽中,四处少有动静。 蓦地,一阵啼哭声打破这份沉寂。 姜至喜从梦中惊醒,思绪尚且恍惚,手已经本能摸索着拍向炕头的襁褓。 可惜效果甚微,她只能支起身子,笨拙地把婴儿抱到怀里,学着旁人似的左右轻晃,费了好些工夫才哄得安静下来。 “二姐醒了?我来看着小妹,你再歇会儿吧。”旁边的珍姐儿听到动静,睡眼惺忪地爬起来。 小姑娘约莫八九岁,因着常年饥馑,显得头大眼圆,只身影瘦小如细苇,在昏暗的晨光下单薄到让人心惊。 姜至喜小心翼翼地将襁褓放回土炕上,摇了摇头:“不了,今天得和大哥去送水。” 一边说着,一边从炕沿木箱上取过自己的衣裳——一件磨得发亮的青布袄子,肘处补丁叠着补丁,里头絮的棉花板结发硬,比之单衣强不了几分。 就这,还是家里最体面的衣裳。 一抬头,瞧见珍姐儿撅着嘴巴,很是不认同的样子,姜至喜顿了顿,补充一句,“陈大夫也说要适当走动,才好让脑中淤血化开。” 听到是陈大夫的话,珍姐儿这才没有阻止。 短短半个月,家中变故已让小姑娘变成惊弓之鸟。 先是军户出身的父亲修城墙时被落石砸死,体弱的母亲忧心成疾,跟着撒手人寰,眼下大姐不在跟前,若二姐再有个三长两短,这日子可怎么熬下去? 她忍不住叮嘱:“那二姐路上小心些,天还没亮呢。” 姜至喜点点头,掀开草帘走出屋子。 寒风簌簌,裹着细雪扑面而来,冷得姜至喜下意识缩起脖子,将双手藏到袖筒里。 期间难免碰到冻疮,疼得一个激灵。 豆蔻年华的姑娘,艳艳靓丽如花蓓蕾,一双手却似老妪粗糙,指腹肿胀开裂,遍布紫红的肿块,有几处甚至裂开见肉。 饶是姜至喜穿过来七天时日,还是有些无法适应。 比起疼,她更无法忍受每到夜间的痒意,只恨不得让人把手脚挠破。 不过倒也非全无收获,经过这些天的摸索,姜至喜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