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刚过,料峭春寒。 八岁的谢折玉虚弱地跪趴在狭小的笼子里,口中勒着一段丝绸,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哼哼。 他怀疑他要死了,不然脑袋里怎么尽在回忆生平呢? 谢折玉出生在烟花巷的脂粉堆里,不知父只知母,生母是极美的歌姬,她在他四岁时嫁给富商远走高飞,大约是觉得他这拖油瓶耽误前程,没有带他走。 他因此继续留在烟柳之地磕磕绊绊地过活,周遭人少善多恶,偶尔被人当作珍玉,时常被人当作猪狗,鲜日子少,烂日子多。 一日一日长大,他想着等到自己再长高点,便找个机会逃了。 谁知前阵子,就在过年前,一个举止斯文、相貌平平的中年书生进了花楼,要跟鸨娘要价买下他。 鸨娘见书生衣着寒酸,便讥笑着要价千金,不许赊账,不许讨价。 书生脸庞涨红,不过片刻之间,气质大变,斯文的仪相变成暴怒的悍相,竟变成个丑陋可怖的怪物,狂风骤雨般杀遍了整座花楼。 他便在遍地哀嚎的血雨中被怪物带走。 谢折玉不再回忆过去了,不知何处的母亲也好,已成尸骸的鸨娘也好,生也好死也罢,她们都随着花楼一起化作废墟了。 那怪物把他带到这地狱似的洞窟里,落地变回书生样,起初几天脾气装得挺好,喂他吃糖果喝琼浆,口中尽说些文绉绉的古怪话。 谢折玉只能听懂几句夸他长得好的,除此之外都听不懂,什么“根骨极佳”、“人炉丹引”,不知道都是什么东西,他只知道书生是一气之下就能杀光整座楼的怪物,说不定哪时哪刻就要把他也杀了。 没过几天,正是新春节,书生心情大好,捧出华服首饰装扮他,还取出妆盒往他脸上勾勒,边给他上妆边吟诗。 谢折玉毛骨悚然,果不其然,待妆罢,诗也吟到了尽头,书生原形毕露,又变成了怪物。 谢折玉心头和锁骨被书生各狠咬了一口,鲜血如注,锁骨穿孔,又被他按着脑袋不知施了什么法,一身的筋骨像是在皮肤下炸开了,痛得他阵阵哀嚎叫骂。 他骂怪物是丑八怪,怪物竟被骂哭了。 “我色丑,你就颜如玉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