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夜。 乍起的唢呐声惊起村中成片的鸡鸣狗叫,原本静谧的柳山村像是被投进石子的水面,一圈圈地翻涌开来。 送葬的队伍穿过村子,村头李家的娃娃被惊醒,扯开嗓子哭了起来。 吴翠娟骂骂咧咧地坐起身喂奶,一边数落身旁的自家男人。 “睡睡睡,就知道睡,你儿子哭死了你都不带看的。” 李四牛翻了个身,胡乱捂着头继续打起了鼾,吴翠娟气不打一处来,便转而咒骂起外头送葬的队伍来。 “吹吹吹,再吹也是个断子绝孙的命,连个摔盆的都没,死都死了还充什么排场,呸!” “有完没完了!”李四牛被吵得心烦,猛地一摔被子吼了一声,原本吃完奶安静下来的娃娃又被惊醒,发出了更加嘹亮的嚎哭声。 吴翠娟也被他突然的发作惊了一跳,本就心烦气躁,见他如此,顿时心头怒火更盛。 “好你个李四牛,终于藏不住了是吧?前天经过钟家你就盯着那狐媚子小哥儿看个不停,我不过说了他钟家两句你就这样吼我,丧良心的东西……” “我好苦的命啊,为了你们李家里外操持,竟然比不过一个外人,天杀的狐狸精……” 娃娃的哭声和吴翠娟吊嗓子似的哭喊叫骂混在一起传出老远。 四邻都被吵醒,听清李家吵闹的内容,俱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吴翠娟嫁过来两年,拈酸吃醋胡搅蛮缠的大戏唱了不知道多少回,都是寻常农户人家,真当她家李四牛是个什么香饽饽,谁都争着抢着往上扑不成? 这吴翠娟也当真是不积口德,连人家办丧事也不放过。 众人在家中私下嘀咕,却也没人出声制止。 钟家久不在村中,和村里的关系早已生疏,没人傻得会去为了个不相干的人出头。 至于那吴翠娟嘴里的钟家小哥儿,说来话便就长了。 早些年南方受灾,柳山村接到官府的命令,接收了几户流民落户,钟家便是其中一户。 钟家原本是三兄弟,长子一家被大水冲走了,只剩下钟老二和钟老三,钟老汉在路上伤了腿,没能及时救治,便成了跛脚,一家的重担便压在了两个儿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