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午后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铁灰色的云层低低压过托洛斯特区的红瓦屋顶,接着空气里泛起泥土被翻起的腥气,晾衣绳上最后一件衬衫在风里鼓荡成苍白的帆。 然后雨来了,细密,持续,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啜泣。 让·基尔希斯坦就是在这时敲响那扇门的。 他的指关节叩在木板上的声音,干涩,犹豫,与雨声格格不入。 手垂回身侧时,不自觉地攥紧了又松开,指腹反复摩挲着掌心里一枚旧皮带扣的边缘——那是谏山的。 金属被体温焐得微温,边缘一处细小的豁口,是某次训练中摔在石头上留下的。 让记得谏山当时如何懊恼地嚷嚷,说这是母亲给的旧物。 门开了。 芥芥站在门框里,身后是昏暗的过道。 她穿着一条洗得灰的蓝色裙子,袖口处有反复缝补的痕迹。 手里拿着一块未完工的绣布,针还别在上面。 她的脸很白,不是雪的那种白,是久未见光的、陶器内侧的那种白。 “我是让·基尔希斯坦,”他说,声音比预想的更紧,“和谏山……同期。” 她点了点头。视线落在让手中那个牛皮纸信封上。边缘已被雨水洇湿一圈深色,像一道不合时宜的泪痕。 让递过去。交接的瞬间,他的指尖触到了她的。冰凉,干燥,像秋末的树叶。 “他的东西,”让补充,喉结滑动了一下,“很少。” 信封很薄。 除了抚恤金,只有皮带扣,一块燧石,半包廉价香烟。 谏山的一切,浓缩成这轻飘飘的一握。 芥芥的指腹抚过皮带扣上那个豁口,动作很慢。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穿过让的肩膀,望向远处雨幕中调查兵团总部模糊的轮廓。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吞没。 她没请他进去。让也没期待。任务完成了。他该转身,走入雨中,回营房,报告,洗澡,吃一顿无味的晚餐,等待下一次墙外调查。 但他站着。 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在脚边的小水洼里砸出细小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