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仁十二年,秋。 永宁侯府内的梧桐叶簌簌地落,金黄色的层层叠叠铺在青石阶上,像铺开了一张盛大的华贵毯子,倒是与这飞阁流丹、丹楹刻桷的亭台楼阙很是相配。 这侯府里景致最好的地方,莫过于嫡房三姑娘,傅佩金的清澜院了。 这是侯爷和侯夫人专程请名匠斥资万金打造的,里头不管是梁画的式样,还是房顶那几只脊兽,都是比对着京城阀阅权贵府上的式样造的。 永宁侯祖上好几代都是大富商,家底积攒了颇厚,祖父又是建过功立业的,留到傅佩金她爹这一代,虽已经耗散不少,却仍足够好几代人奢靡无为地过活。 在佩金的记忆中,日常的生活就是每天研究穿衣和首饰搭配,每顿饭由十几个丫鬟流水一样将每道考究精致的膳食摆到自己面前,然后听她们逐一介绍每道菜肴的烹煮工艺。 然后她还要挑剔一下,羊羹熬得不够烂,鲍鱼个头不够大,梅露采摘不够新鲜等等... 那时候她最大的烦恼,可能就是日子过得死水一滩,了无乐趣,吃的没什么滋味,穿的也就那样,玩的许多都玩腻了。 府里的人包括爹娘在内,都把她当宝贝疙瘩一样,从小到大她想要的,就没有要不到的,包括那天上的星星,她爹都能差人把玄金坠石找来送她。 看着到手的天外坠石,佩金觉得,这日子无聊得简直没法过了。 可这样的日子后来却成了她一生中再也无法逾越触碰的东西。 就在她九岁那年,那个平淡无奇的秋日早上,梧桐叶落了满院,一个少年跪倒在侯府门外,旁边有个浑身是伤的美妇人哭着拉扯少年,可少年依旧跪得脊梁笔直,任由那美妇人用石头砸得额角流血,他就是不肯离开。 傅佩金听闻了这桩奇事,第一时间兴冲冲带着婢仆出来观戏。 在看见少年抬眸的那一刻,佩金发出惊讶的叫声:“怎么是你啊?你今日不用去打小工了吗?” “你爹那日回去后没再打你了吧?你怎么跑到这来找我啊?” “是不是银钱不够花?灵犀,进去把那袋金叶子拿来给我——” 金叶子是用纯金融成的,是她平日拿来打赏下人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