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快起身了,今日是去国公府应卯的日子,万万不可迟了!” 窗外天光刚泛出鱼肚白,姨母瑛氏便在外间催促,焦急的妇人声音隔着门板骤然传来,把林霜降吓了一跳,手里的牙刷子都险些滑落。 他提了声音朝外应道:“姨妈,我已起了。” 七岁的幼童声音清凌,并未带着刚睡醒时残梦未破的沙哑。 瑛氏稍稍放下心来,但依然没忘记叮嘱:“动作利索些,出了门还得去赶长车呢,赶巧今日还是市集,定是少不了人要坐车的,说不定人堆里还有偷儿……不成,我得把包袱皮子再紧些。” 瑛氏嘀嘀咕咕地走了,脚步声渐行渐远。 林霜降继续低头刷牙。 他手上拿的是竹木暗穿马尾毛牙刷子,做工简单,价钱低廉,牙膏也是青盐和廉价药材制成的粗牙粉。 姨妈同他说过,李国公府的贵人们养尊处优,器物讲究,牙刷柄都是雕花镂空的象牙,牙香更是用沉香、檀香等名贵香料和药材制成;姨妈还说,等他们到了府上,也能沾贵人们的光,用上槐枝泥与青盐、薄荷做的细牙粉,比现在不知强出多少倍。 说这话时,瑛氏的两只丹凤眼好似要迸出光来,林霜降倒是很不为所动。 他还是更喜欢现代那种一挤一大坨,能刷出绵密泡沫的牙膏。 刷完牙,林霜降熟练梳好宋朝孩童间常见的总角发型,又将姨妈提前给他备好的一身半新不旧的水蓝短儒换上——这已经是家里最好的衣裳了。 收拾妥当,他正要出门,瑛氏便攥着帕子风风火火赶来,瞧见他头顶上立着的两只小发角,立时露出很不赞同的表情。 “今儿个是咱娘俩鸡犬升天的大日子,你怎的还梳这等扔进人堆里都捞不出来的寻常发髻?平白糟践了你这张嫩白小脸!来来,快坐下,姨妈重新给你梳一个,保管让国公府的贵人见了都眼前一亮!” 林霜降无奈纠正:“姨妈,鸡犬升天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瑛氏却早已沉浸在“鸡犬升天”的喜悦之中,根本没理会林霜降的纠错,按了他在圆铜镜前坐下,伸手将发带解开,又摸出把旧黄杨木梳,簌簌几下便挽好了新发髻。 瑛氏收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