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统三年夏天,大旱。 秦家村的田地裂得能塞进指头,村口老槐树的叶子焦黄蜷缩,风一吹,响动都干巴巴的。 人人脸上都罩着愁云,压得脊背都弯了几分。只有村西赵家那方小院,反常地静,静得像溺水前最后一口气。 赵婉手里的针停了。腿上铺着半幅细布,墨竹已经成了形,一丛姿态孤峭,枝节挺拔。可她的针尖点在竹节处,迟迟没有落下去—— 井台那边传来打水声,比往日沉闷许多。木桶磕在石壁上,像敲在一口枯井上。 赵明远坐在堂屋里,对着摊开的书册发怔。 蝉在窗外嘶叫,一声叠一声,聒噪得让人心烦。 “婉儿。” 赵明远的声音从堂屋传来,比平日低沉。 赵婉心头莫名一跳。 “哎。” 她起身过去,走到堂屋门口,就看见了秦虎。 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大半光线,手里拎着两只山鸡。古铜色的脸庞上,汗水正顺着贲张的脖颈线条往下淌,汩汩流进粗布短褂的领口,洇湿一片深色。 赵婉站在门边,没再往前走。 秦虎看见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她生得白,那白里透出桃花瓣似的薄红,从脸颊一路洇开,漫过耳根,没入半旧藕荷色裙衫的领口。 他不敢往下看。 可他忍不住。 她的眉不画而黛,睫毛浓密,低垂时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然后她抬起眼,望过来——那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带着三分不自知的媚。可瞳仁偏偏黑得纯粹,润得像浸在泉水里的墨玉,迷迷蒙蒙地望着他,欲语还休。 秦虎的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此刻她站在堂屋里,隔着几步远,望着他。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秦大哥。” 她轻轻唤道,声音又软又糯。 秦虎猛地回神,几乎是仓促地,他对她点了点头。目光死死落在脚下斑驳的地面上。 秦虎把山鸡放进厨房,回来站在堂屋中间,赵明远让他坐,他摇头。 “站着说,一样。” 他从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