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神纪元三百七十二年,秋。 西边的天空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铁锈色。 荒石村坐落在西部荒漠的边缘,像一粒被风遗忘的沙砾,嵌在黄土与碎石之间,不声不响地腐烂着。 村子不大,拢共一百五十来口人,土坯房子一间挨着一间,墙皮脱落,露出里头灰黄的泥胎。 村口那棵老槐树已经死了三年,枯枝伸向天空,像一只绝望的手。 这里没有神庙。 准确说,曾经有过。 村东头那间破庙供的是哪路神仙,连村里最老的老人都说不清楚了。 牌位上的字迹早被风沙磨平,香炉里积了厚厚一层灰,最后一次有人来上香,大约是十几年前的事。 正神时代的余晖早已熄灭,天庭崩塌之后,这片荒土上的人们祈祷过无数次,没有任何神明回应过他们。 久而久之,荒石村的人学会了一件事。 不信神。 但人在绝境里,总会忍不住开口。 那一夜,王铁柱是哭着回来的。 他在山里砍柴,斧头崩了刃,绑绳断了,一捆柴滚进了山沟,连人带工具摔了个七荤八素。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出事了。 家里的粮缸见了底,妻子陈氏前几日又染了风寒,药钱还没着落。 他坐在山道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抱着膝盖,眼泪顺着风沙磨出来的皱纹往下淌。 他不是个爱哭的人。 但那一刻,他实在撑不住了。 “老天爷……”他哑着嗓子,声音低得像从地缝里挤出来的,“哪路神仙菩萨,哪路山神土地,谁要是能帮帮我,我……我给你磕头,给你上香,给你……” 他说不下去了。 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樵夫,能许什么愿? 然而就在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山道旁的枯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风。 是一双眼睛。 我在那片山里已经修行了不知多少年。 说不清楚。 精怪的时间感是模糊的,春去秋来,不过是山上的雪厚了又薄,薄了又厚。 我本是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