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元年的上元宫宴,雪势未停。 太极殿内,地龙烧得极旺,瑞脑香浓得几乎要化作实质的脂粉气,黏腻地堵住人的口鼻。 十二旒的冕珠之后,江婉正不安地缩在宽大冰冷的龙椅中。这身绣着九章纹的明黄龙袍对她而言实在太过沉重,粗糙的暗金绣线磨得她细嫩的后颈泛起一片可怜的红晕。她生得太娇了。这副身子本该是养在暖阁里的雀儿,却在登基前,硬生生跌进滴水成冰的冷宫,冻透了骨血。如今又被太后强行拽出来,套上了这身犹如刑具般的明黄。在这森严压抑的皇权大殿上,那战战兢兢、连头都不敢抬的模样,令她透出一股叫人想要狠狠捏碎的娇弱与惹人怜惜的易碎感。 江婉在这张冰冷的龙椅上,如坐针毡了还不到三个月。毕竟先帝驾崩后,大晟的江山早已是太后萧氏的囊中之物。她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太后为了堵住天下众口,临时捏在手里的一只替罪羊。 “陛下,大晟皇嗣空虚,朝野不安呐。” 龙椅背后的九重珠帘内,传出太后冷硬如铁的声线,“今日这盘里的玉牌,陛下挑一个吧。早日诞下皇嗣,才不负先帝所托。” 大殿骤然死寂,丝竹管弦之声戛然而止。 首领太监捧着红木雕漆的托盘,膝行至御阶之下。江婉长睫轻颤,浅茶色的圆杏眼中瞬间蓄起了一汪惊惶的水雾。她那颗并不算聪明的脑袋里,却也清楚地知道一个事实——一旦她被这些人碰了,生下不知道是谁的骨血,太后便会像毒死先帝那般,立刻赐她一杯鸩酒。 她怕疼,更不想死。 在极度的绝望与恐惧下,她像一只走投无路的幼鹿,慌乱的视线扫过那些象征着死亡的牌子,试图寻找一个哪怕只有一丝生机的办法。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块玉牌上——翰林院修撰,顾清辞。 江婉记得他。五年前,她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公主时,曾隔着暖阁的窗棂,远远见过这位新科状元。他生得那般清风霁月,连路过御花园时,都会温和地避开一株被雪压折的枯枝。后来,她从那些碎嘴的宫女口中听说,这位状元郎因得罪太后,被打发去做了个闲散文官,受尽同僚白眼。 她天真地盘算着:他长得那么好看,又是个被欺负的闲散书生,定然是个性情温和的好人。等自己选了他,到时候摆出皇帝的架子,求他配合自己做场戏,他这般心善,肯定也不敢碰自己! 自以为找到完美生门的江婉,稍微坐直了身子,努力端出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