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宫墙内又冷又暗,窗外盖着厚厚的黑幕,清晰的更鼓声已响彻西一长街,唤醒了整个庄严神圣的紫禁城。 正值初春,寒芒冻肌,天空一道道流云在鱼肚白中,冷得人牙关哆嗦。 乾清宫东庑的单人小隔间里,宫女弦姒已穿戴梳洗妥当。多年来她总是蜷腿侧睡,导致睡眠浅浅的,清晨习惯早起一刻钟起。 她的上衣是玉色团领窄袖衫,下裳是纯白褶裙,洗得发白。因着春寒料峭的时节,额外套了件对襟比甲。身子不冷了,做事也利索。脑袋两侧扎了一对垂髻,简单大方,不佩珠玉。 身为乾清宫的掌事姑姑,她朴素得过分,放在人堆里看不见。这也是她常教手底下小宫女的,当奴才要踏实本分,忌轻浮、狐媚。 朴素归朴素,却自有清高的威严。弦姒戒尺在手中一拿,底下人谁也不敢造次。 “姑姑早!” “见过姑姑。” 沿途小宫女太监次第俛首。 弦姒入宫七年,面相长开,眉又平又长,不描而黑,骨相美,瓜子脸,比刚入宫整日哭泣黑不溜秋的小宫女漂亮许多,是下人中的门面。二十三岁,在宫里算大年纪,她腮边天生的婴儿肥却还未褪去,整个人高挑,亭亭玉立。 来到通铺,“起了——” 她只喊一声,小宫女们便立即起了。 乾清宫的姑姑有调理小宫女的大权,要打便打,要罚便罚,决定小宫女的前途,极是霸道。 天色仍然墨黑,只有东天一角染出来淡青。静寂无声的紫禁城,飞檐上的吻兽剪影朦胧,一只羽毛纯黑的寒鸦久久驻足。 惺忪的小宫女快速梳洗妥当,到西庑用早膳。 弦姒身形清减,眼圈微微青,遮蔽了秀丽的容颜,面色淡得像一张白纸,早膳仅用一碗米粥,多年如此。当下人忌讳脑满肠肥,臃肿的身材叫主子厌恶。宫女和太监的日子苦,瘦骨嶙峋者有之,少有养膘的。 廊庑外,一小宫女正在挨打,因早膳时多吃了一块糕。小宫女看着年纪小,刚入宫,老太监恶狠狠教训她:“知不知罚,叫你馋嘴,叫你馋嘴!” 弦姒等打完了上前去。小宫女泪流满面,被罚跪在墙角,十三四岁模样。见了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