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的雨,是整座城市溃烂的腺体分泌出的、带着铁锈与氨水气味的分泌物。这寒冬的暴雨将天空与大地焊接成一口巨大的铅灰色容器,把高耸的烟囱、盘曲的管道、还有蝼蚁般的人生,一股脑儿地煮沸在里面。 杰克·杰克逊在化工厂交错的管道和钢架间奔跑,他用身体撞开雨幕,廉价的西装此刻吸饱了雨水,沉得像一副铁铸的枷锁,靴底在湿滑的铁板上打滑,他死死护住胸前鼓囊囊的内袋,那里装着刚刚拿到的三个月薪水。 雨水顺着前襟往下淌,但他却在笑。不是日后那种撕裂耳膜的癫狂大笑,而是一个二十七岁男人疲惫又明亮的笑容。 “够用了,”他喘着气对自己说,“乔伊下个疗程的药钱,还有那本绘本……该死,那绘本叫什么来着?《月亮上的兔子》?不管了,买,都买。” 他的儿子乔舒亚,他们叫他乔伊,那孩子三天前在诊所里拉着他的手指,那双浅蓝色玻璃珠似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几乎透明。 “爸爸,护士小姐说月亮上其实没有兔子。” “那护士小姐一定没去过月亮。”杰克当时蹲在病床边,用额头轻贴儿子冰凉的额头,“等你好了,爸爸带你去看看。我们坐大火箭去。” “可是爸爸,”五岁的乔伊小声说,“我的眼睛怕光。月亮很亮吧?” 乔伊那双过分清澈的眼睛望着他,里面倒映着病房顶灯惨白的光,和他自己缩小的、疲惫的面容。 杰克没回答,只是紧紧抱住儿子轻得像羽毛的身体。他抱得那么紧,仿佛要用自己骨骼的形状,为他拓印出一个抵御一切伤害的模具。 白化病、光敏症、先天性心肌缺陷……诊断书上的每一个词都像铅块压在他胸口。它们像是有生命的藤蔓,从诊断书里蔓延出来,缠绕着乔伊,也缠绕着他,日夜不息地勒紧。它们偷走孩子皮肤的颜色,剥夺他在阳光下奔跑的权利,现在,连凝视月亮的幻想都要夺走。 但今晚不一样,今晚他怀里的钱能换来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里乔伊不用痛,可以多看看绘本,哪怕每次只能看十分钟。 “杰克!这边!” 化工厂废弃区边缘,□□的人站在生锈的货运电梯旁挥手。丹尼,杰克记得他叫丹尼,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