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了。” 这是多年后赵璇儿踏入王土,听到的第一句话。 * 到了采栗子的季节,每年这个时候她都要跟着叔父上一次山,捡栗子捡得满手是刺。这一年是例外,因为她刚好在这时候嫁人。五月天气,风把栗子的气息从山上带来,拍打着她的头发,她顺手抓着一缕拿在手上玩。 保母们说,女娘你如今是新嫁娘了,快收起小孩子把戏,今夜过后你就长大成人了。 她乖乖地把手收了回去,可总是心不在焉地再度伸出手,一会儿扒开了好不容易束好的发髻,一会儿又撑在下颌上弄花了妆。 保母叫来两个丫鬟,齐心协力摁着她的手,又过了半个时辰,才把她的妆化好。 她看见池塘前有水珠滴滴点点地落下去,长剑入鞘的声音尤其响,赵璇儿突然跳起身来,跑到门前,低低地敛着自己的眉目,抬头对着男人叫了一声:“叔父。” 男人的眉弓很深邃,此时正皱着,淡淡地对她嗯了一声。 他走了,她来不及再见他一眼,红妆和盖头一起盖住了她的脸,是喜是悲都被藏起来了。一左一右两个仆妇拉着她的手,把她交给他的丈夫,又由他们两个牵着绣球走到了叔父跟前,一步一叩头。 他们两个一起给他谢恩。 她听见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仆妇们把他们领入洞房,细声细气地嘱咐他们,嘱咐她不要把丈夫的名字记错,又嘱咐她丈夫不要把新嫁娘的名字记错。她叫璇儿,取来这个名字是父母希望她将来貌比美玉,李安宁掀开她的盖头,看着那张白璧无瑕的脸,觉得果真当得起这个名字。 她盯着自己丈夫的脸看,他的鼻子很直,眉毛也很细,永远是一张笑面孔,似乎这世上没有人能叫他生气。她滑溜溜的目光还是黏在他脸上,像是急于记住他。但其实这张脸于她并不陌生,一则他们见过三次了,二则他的双生弟弟安平和她认识七八年了。 李安宁笑着唤了她一声,她则神思飘忽,根本没有发觉。 新婚夜,入洞房,她的眼前浮现的却是另一张脸,那个坚毅的不再年轻的男人,背她上马救她回来的男人,平日里他的眼神是带刀的,只在蹲下身和她说话的时候会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