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见坂在地图上只是一个点。 从镇上坐四十分钟山道巴士,在一个没站牌的地方下车。 路边立着一块木牌,手写的,白漆掉了一半:“雾见坂 0.4km”。 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往上走。 江月站在牌子前面拍了一张照,发给陆平,配了两个字:到了。 陆平回了一个“嗯”。 顺溪边往上走一刻钟,才看得见旅馆的屋檐。 它开在后山半坡上,招牌是那座露天温泉。 更衣处后头有道矮门,出去是铺碎石的小院,池子就在院子中间。 池边砌的是山里捡来的毛石,被水泡出油光;北面靠岩壁,南面拦一道墙——杉木板钉的,一人半高,板与板之间留着能过指的缝,顶上还空出一掌宽,夜风从那儿穿过去。 墙那头是女汤。男左女右,两扇木格门相距三步。 这地方是江月挑的。她翻了两晚评论,翻到一句“房间旧,汤好”,就订了。陆平那阵子加班加得厉害,眼下发青,她说出去走走,他说好。 两个人结婚第四年。没吵过什么大架,也没什么能拿出来讲的浪漫,日子过得像一台调好了的钟,谁也不用看表。 陆平把钥匙牌插进门槽,回头朝隔壁喊:“我先下。” “烫不烫?”江月的声音从木板那边绕过来,闷一点,但清楚。 “正好。你那边有人没有?” “就我。” 他脱衣服进去。 江月也下了水。 两个人隔着一寸厚的板子,谁也看不见谁,可都知道对方在一米半以外泡着。 不用说话,不用找话头,光听那边水一响就知道人还在。 她那时候还想,泡完了回去,在榻榻米上开一瓶凉的,聊到灯灭。 ——后来是回城第三个晚上,她躺在床上,把今晚那几句话翻出来,一句一句在心里过,像背课文。 她连自己念哪个字的时候用了力气都记得。 她找破绽,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