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永乐十九年,京郊一处民宅里。 两位老妇正对骂。 “天杀的!你做的好孽,将我好孙女许配给黑心烂肠肺,惹了这么多祸端!”一位老妇边抹眼泪边骂,不过擦泪的手帕半点没湿。 “好欺心个杀才,专打马后炮!”夏婆子叉腰,两眼圆睁,发间绛朱芍药绒花跟着一颤一歪,“当初是谁听说了孙女婿将来是七品把司,呲一口牙成天里笑得比庙里敲开的木鱼还烂?” 春寒料峭,不远处佛塔上塔铃“叮叮当当”摇起西风一片。 夏晴躺在月洞式门罩架子床榻上,一边安静闭目装睡,一边微不可察地扯过薄帕挡在脸上,好阻拦二老横飞的唾沫星儿。 对骂的分别是她姥姥和奶奶。 自穿越后二老每日都要在她病床前对骂一场,非常规律。 拜二老所赐,她已掌握了大量信息: 自己穿越到了明代京城顺天府下辖的拱北县城。永乐帝登基已有二十年,天下承平。 自己穿越的这户人家姓夏,世代招赘,到她这一代三个女儿,自己排行老二。 夏家祖上那位先祖是个机灵的,认为皇城根下要的粥都比乡下稠,所以一口气从拱北县城的乡下跑到了北平。 当时顺天府还叫元大都,据说刘秉忠建了三头六臂两足哪吒城,可惜夯土墙经不住雨淋,所以官府时不时就要征集苇席盖墙砖。 先祖就寻到了机会,一口气在文明门外河沟里收割芦苇,她手巧,将芦苇编织成防雨席给官府,趁机捞了一份差事。 非但能免除徭役,还能得一份微薄收入,此外自己抽空卖茯苓糕、糖丞相之类的零嘴,勤勤恳恳积累下一份家业,在老家拱北县城买了地、建造了大屋,平日里还是照常在京城割芦苇。 到大明时承袭旧业,因着大明官衙当差的一部分女子无须成为无子寡妇也可成为官衙女户1,先祖趁机自立女户,夏家这门手艺和家产都是传女不传男,是以代代招赘。 到了夏姥姥这一代生了事端,她大哥比她大十岁,心思也浮动起来,父母双亡后觉得家产都应当是自己的,趁着妹子还小将家财尽数霸占了去,若不是实在手笨,只怕连编织避雨席的祖传活计都要抢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