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宁二年初夏,文州府甜水巷。 春末夏初的时候,清早的风中都沾上了暑气,祝家小院因邻水而建倒是能多贪几分凉意,三人才堪堪能环抱住的大槐树蔽了半拉院子,院墙边舂米用的大石臼也被蔽了一半,上面落了不少槐花。 正房,当家老太太杨铁娘理着刚套上身的灰蓝褙子衣领往外走,待衣领捋平,人也站定,觑着空荡荡的院子和东边起的日头,气沉丹田: “日头照着嗓子眼,暑气逼了屁股蛋,昨夜给我过寿多喝了两杯黄汤,今日就敢装样挺尸,书不读了,活不干了,日子不过了?还不抓紧起来!” 住在北屋西间的祝芙生听着穿墙而来的声音,艰难的睁开了眼睛。 屋里闷着一股子隔夜枣锢1的甜腻香气,同屋住的姊妹已经慌慌张张的开始套衣裳了。 一屋子住了姊妹四个,却无一个知晓,她这个年仅七岁祝家二房的小女儿是个穿来的。 祝家是一大家子人。 当家老爷子祝鼎生是个老秀才,因屡试不中与妨克妻房,二十有一才娶了屠户出身、八字够硬的妻子杨铁娘,又因长房无子,且还未培养出个光宗耀祖的读书人,故而一直未分家。 长房祝咏文是芙生的伯父,读书方面没甚天分,年至十八也未能考过童生试,童生蒙书念得稀烂,只一手字写得纵逸俊秀。老爷子潜观默察半年之久,见其油滑狡黠,全副心思没有丁点用在读书上,终是放过了他,替他找了个酒楼账房的活计,娶了位名叫林翠的秀才家的姑娘,第二年便生下了祝家的长孙女大娘梅生。 只可惜,夫妻二人此后多年再未遇喜,只梅生一个女儿养在膝下。 林氏自认长媳,暗自较劲,憋歪了性子,亦是打压的女儿梅生也愈发沉闷软绵。 二房祝贺文是芙生亲父,与伯父祝咏文是长得不像的双生子。比起兄长的读书没甚天分,祝贺文天分上占了四分,努力上占了六分,偏生运气上半分不占。八岁过了童生试,喜得祝老爷子痛饮狂呼“祖宗保佑”,可哪曾想,之后一连二十载,每每赴考,不是天灾,便是人祸,拖到如今二十有八,也未能考取秀才功名。 若是考不中,便也罢了。 可他偏生是天灾人祸的进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