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三,初春倒寒来得猝不及防,逼出一场由夜至晨的疾雪。 雪片轻缓飘进刘监司鹰背灰的宫袍领子里头,激出阵阵寒颤,但这并不影响他继续放开嗓门责骂跪在自己面前的小宫女。 “……仗着生的一把好嗓子,和谁说话都拿腔捏调,怎么着?当自己日后就稳稳当当飞上枝头了?这回可好,朱玉碧那个贱人获罪下了掖庭狱,你没了靠山,还不是从伎乐司一个跟头栽进我这庶杂院里,拿扫帚、刷马桶?要我说,早知今日,你也别开罪那么些个人,现下被赶出来知道着急了,前些日子还窝在屋里头装那个病西施,我看你是花花绿绿曲牌子学毛了心思,满脑子都是和贱骨头八竿子打不着的江山美人儿。我可告诉你,在我这儿,就是西施来了,也得认规矩听使唤!” 边上的小太监听准刘公公话音落地,朝小宫女身前丢出一直拎在手里的木桶,一阵叮当乱响,桶里头插着的木尺和铁钩滚了出来。 “拿上!今天你自己去巡水。” 小宫女始终低着头,枯细手臂缓缓自青色半旧袖子里荡晃着朝前探,将木尺铁钩捡回桶里。偌大木桶在她手里犹如千钧,一个不稳,掉在地上,里头的两样东西沿着青砖甬道滚出两三丈远。 “你什么意思?这是要造反啊!不满刘公公派得差事?”旁边姓方的小太监先刘监司一步瞪圆了眼睛,抬腿照着小宫女的肩膀就踹,只见皂头靴硬如石头的底子就要碰到小宫女单薄的肩上,忽的前头闪出条手臂挡住小方太监朝前倾的身体,他抬腿的劲儿全吃回自己身上,连声哎呦倒地。 不等他骂,一旁的刘监司拔高了音调,甜润了嗓子,高声道:“老奴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小太监在雪天惊出冷汗,头也不敢抬,跪到了小宫女的身旁一连说了七八个有罪。 太子齐昀只略微点头,他年方十四,少年稚气未脱,个子却比眼前的刘监司还高出半头,看了看跪在自己面前的几人,他颔首示意方才拦人的侍随去捡起木头里的工具,一样样归好,放在小宫女的身边。 “七八岁的小宫女,不懂规矩犯了什么错,劳动公公多教教就是了。”齐昀说话慢悠悠和缓缓,如雪更胜雪,“更何况父皇龙体欠安,阖宫上下皆在祝祷祈福,还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