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山如睡。 上京城外已是一片雪色,苍茫风声呼啸着穿城而过,细碎的雪花一路碾过长街路,泼洒在皇城的朱瓦墙上。似乎再过一夜,就要兀自辗然成血。 北镇抚司的官廨之中,烛灯只剩半盏,残影将床帐投出一小片朦胧色。 帐子全放下来,榻上掀起黏腻的人声。 贺明妆半躺在榻上,衣衫褪尽,光裸的肌肤触碰到空气中的凉意,禁不住微微一颤。 散开的瞳孔尚未重新聚焦上眼前的人影,下一瞬便被一只滚烫的手掐住了脖子,然后用力一贯。 “呃……” 这已经是今夜第四次。 侵蚀一般的痛意激得贺明妆蜷了蜷身子,散乱的头发顺着颈侧一路滑落,露出一张苍白覆红的脸。 她竭力眨眼,在男子倾身压上来的瞬间挤出一个凉薄冷笑。 这是她的新婚之夜。 没有婚书,没有父母亲朋同堂观礼,没有十里红妆八抬大轿。 一封诏书将她送上北镇抚司的官廨,逃离了那个已被阎王判笔勾下死命的家族。 嫁给北镇抚司的指挥使,沈灼。 外面的雪丝毫没有止息的意思,子时未过便席卷整个皇城,庭压深雪,絮语声藏。 榻上热汗将消,贺明妆蜷起腿,努力适应这份过分滚烫的温热,然后缓缓垂目,盯紧了男人一截劲健的手臂。 她至今没能看清他的面貌。 沈灼在她垂目之际挪动手指,带着细茧的指腹从脖颈一路掐上贺明妆的下巴,轻轻一扣,使她抬目,一双眸子全撞进细碎的灯影里。 她听见沈灼问:“踩着你父母亲人的骨头爬上我的床,贺姑娘这副菩萨面之下,藏的是一颗什么心?” 半盏残灯仅剩一寸将熄。 火光晃动,映出榻上女子轻施薄汗的面容。 她面皮极白,因热,颊上覆着一抹显眼的薄红色,再往上,便是那双水渍盈盈的眼睛。 明艳,清倦。 这两个词似乎很难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脸上,但沈灼却看到了。 应是慈眉对善目,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抬眸看来时只觉得清楚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