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冬,老周头走了整一个月。 废品站的炉子还烧着,罗盘还在抽屉里,只是再没人喊那声“兔崽子”了。 宋渊今年二十二。打记事起就在废品站长大,亲生父母是谁不知道,问老周头,老头子就四个字——“命里该着”。 十五岁那年,老周头开始教他认罗盘。 宋渊本以为是教收废品的门道,结果老头子指着盘面上密密麻麻的刻度说: “记住了,这玩意儿比那些破铜烂铁值钱一万倍。” 从那以后,白天收废品,晚上学罗经。 七年时间,老周头把肚子里那点墨水都掏空了,然后在一个落雪的早晨,没打招呼就走了。 走得干净利落,像他这个人一样。 “老头子,你这辈子到底是干什么的?”他自言自语,炉火噼啪作响,没人回答。 就在宋渊往炉子里添煤的时候,“嘭!”一声,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姓宋的!给我滚出来!” 宋渊放下火钳,一抬头。 三个人站在门口。为首的是个膀大腰圆的光头,穿着军大衣,手里拎着根铁管子。 他认识,废品站隔壁的王屠户。 “王哥,什么事?” “什么事?”王屠户把铁管子往地上一杵,“你那死鬼师父欠我三百块钱,现在人没了,这账找谁要?” 宋渊皱了皱眉。 老周头欠钱?他怎么不知道?再说,师父也不是欠钱的人啊? “你有欠条吗?” “欠条?”王屠户乐了,指着身后两人,“他们俩都在场,我还用得着欠条?小子,别跟我装蒜,今天不拿钱,这废品站我掀了!” 响声太大,惊动了周围邻居,已经有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宋渊没说话,目光在王屠户身上转了一圈,突然问:“王哥,最近手气不好吧?” 王屠户一愣:“你什么意思?少套近乎,这钱你到底还不还?” 宋渊没接话,看着他,从头扫到脚: “你左手食指有新茧子,不是干活磨的,是搓麻将搓的。大冬天穿着军大衣,里面却是单衣——把袄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