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临还记得周桉刚来时的样子。 那年他正在县里的高中上学。 晌午日头正盛,他在水井边冲洗,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在这只有牛车和拖拉机的山村里,那声音十分刺耳。 他直起身,拿过搭在井边的旧短袖穿上。 父亲周国最先下车,眉间染上了几分沧桑。 母亲李邡跟着下来,转身去牵后座的人。 “桉桉,到了,下车吧。” 那是个少女,穿着城里时兴的碎花连衣裙,裙摆在膝上几寸,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腿。 细软的黑披散着,尾微卷。 她站在车门边,抬手遮了遮刺眼的阳光,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眼前这座土墙青瓦的老屋。 那眼神让周临心里微微一动——不是陌生地的好奇,也不是城里孩子下乡的嫌弃,而是一种平静的的打量。 阳光落在她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附近淡青色的血管脉络。 她已经不是孩童的模样了,眉眼间隐隐有了少女的轮廓,嘴角微微往下撇着,带着一点天生的凉薄。 “过来。”父亲向他招手,脸上堆起不常有的亲近笑意,“这是你妹妹,周桉。” 周临握着湿透的背心下摆,没动。 周桉目光落在他身上。 然后她移开视线,什么都没说。 “叫哥哥呀。”母亲小声催促着,推了推她的肩膀。 周桉没叫。只是微微偏过头,看着院子角落里那棵歪脖子枣树,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稀奇东西。 “孩子大了,害羞。”父亲干笑两声,搓着手打圆场,“桉桉十一了,不是小时候了。以后熟了就好了。” 周临没说话,弯腰拎起水桶,往屋里走。 身后传来母亲轻声的责备“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 少女的声音懒懒地飘过来,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他听见“我又不认识他。” 周临脚步一顿,没说话,往屋里走。 父母外出打工多年,他由爷爷奶奶带大。这么些年里,他们春节回来的次数寥寥无几,每次待不过三天,便又回市里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