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未歇。 江南之雪,不似北地那般凛冽肃杀,倒似天公扯碎了漫天柳絮,悠悠扬扬,沾衣即湿,带着几分缠绵悱恻的湿意。 淅沥沥,淅沥沥……雨夹雪斜斜织下,打在听雨阁黛色琉璃瓦上,叮叮泠泠,敲出一曲清冷而破碎的乐章。 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深沉如墨,倒映着阁楼上一星半点灯火,光影在涟漪中轻轻摇曳,仿佛连时光都在这凄迷雨夜里,被揉得模糊不清。 阁楼之内,暖香浮动。 苏青衣跪坐紫檀木矮几之前,素手执起一只白瓷茶盏,提、转、倾、注,行云流水,无一不透着刻入骨髓的优雅。 她身着一袭青色齐胸襦裙,裙摆铺散在柔软羊毛毡上,宛如一朵绽于雪夜深处的青莲。 腰间那抹朱红绦带,是满室清冷中唯一亮色,恰到好处勾勒出少女纤细柔韧的身段,静立则含烟,微动则生风。 “小楼昨夜又东风……”她低声沉吟,声线轻柔得生怕惊扰了窗外落雪。 指尖摩挲温热杯壁,细腻触感令她微微失神。 茶是去岁明前龙井,封存一冬,此刻被滚水冲泡,叶片在水中舒展翻滚,一如那些沉在心底、不愿轻易触碰的旧事,一遇温火,便层层翻涌上来。 那年也是这样的春雪夜,大师姐顾挽霜便坐在此处,手中细细擦拭那柄名为“碎冰”的长剑。 那时苏青衣尚小,只会躲在师姐身后,望着清冷剑光映出师姐冷峻却温柔的侧脸。 师姐曾说,江湖是一场醒不来的大梦,而听雨阁,是唯一归处。 可如今茶香依旧,对座却空无一人,只余下一室寂寥烛光,伴着窗外那枝倔强不甘、在风雪中零落的寒梅。 一阵细碎脚步声打破阁楼宁静。 侍女锦儿掀开厚重棉帘走入,手中捧着一只鎏金缠枝手炉,带进一缕门外寒气。 “阁主,夜深了,风雪正紧,窗子还是关上吧,莫要受了寒。”锦儿声音清脆,含着几分心疼,将手炉轻轻搁在苏青衣手边。 苏青衣微微摇头,目光仍凝在窗外混沌夜色之中。 “无妨,我想再看会儿。锦儿,你看那残阳虽已被黑夜吞噬,可这烛火——”她伸指轻轻一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