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许久许久之后,章矜之对自己前世的最后恍惚记忆,是一片幽黑得如淬冷光的海。 这是大西洋上六月末的海。确切地说,是六月午夜的海。 不过最早在傍晚之前,在天际夕阳霞晖的照耀下,白浪翻涌,亿万顷海水如碎金般动荡闪烁着,时有海鸥振翅飞过,一切景象尚且是带着柔和暖意的。 可等到夜幕沉沉时分,海天一色都被笼罩在黑夜中时,那海水就只剩下了幽幽的冷意,像一口深不见底地吞人的魔窟,看得人心中阵阵发寒,无边寂寥。 章矜之就这样在游轮的餐厅里从下午五点坐到了深夜九点,整整四个小时,在自己三十八岁的生日这天,她从日落坐到了月升,只为等待自己丈夫的出现。 今天不仅是她的三十八岁生日,也是她和她丈夫结婚十六周年的纪念日。 月色渐深,或许是餐厅里的冷气打得太足,她慢慢察觉一层寒意侵身,于是将一条灰白色的藏羚羊绒帕什米纳披肩披在了自己身上。 章矜之拢了拢这条披肩,那柔软细腻的羊绒触及到她裸露的双臂和颈后肌肤,温暖的触感终于使她感到稍稍安心。 在这样漫无边际的等待里,她忽然又不免想起了自己的丈夫程愈川。 她想,如果是程愈川从这艘造价十数亿美元的游轮顶层餐厅里眺望远处的海面,在他眼里,这片海水是不必区分什么温度的。 他只会看到这片海很贵,坐在这样的游轮餐厅里,站在他的位置上,从这个视角看到的海面上泛起的每一朵浪花都在翻涌咆哮着金钱的力量,是足以令人安心到忘却世间一切冷暖的,更没什么可抱怨的。 她也应该这样想,对吗? 这艘“翡翠皇后号”游轮是她丈夫送她的三十八岁生日礼物,整座游轮被特意设计为共有十六层楼高,则正是为了纪念他们的结婚十六周年纪念日。 这是一艘崭新的游轮,她是它唯一的主人,是登上它的第一批客人。 早在四年前,她丈夫便承诺要送她一艘游轮作为她三十八岁的生日礼物,——虽然她从未如此暗示或是主动要求过。 他主动承诺要送她游轮,他也绝不食言。 因为这位金主为了博夫人一笑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