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敛蹲在槐树低枝上,垂首望着下方。 初春刚化了雪,乌江府破冰,鱼市方开,瓦市里人头攒动。生意人不少,赶集人也多,人多的地方便少不了手艺人。 李敛望着槐树下那个手艺人,脸上没有表情。 耍手艺的是个男子,面白无须,中等个头,穿一身蓝布短衫,顶破天三十六。男子手上虽然玩得溜,也知晓怎么攥住来人的眼珠子,但身材不合适,一看便知不是以耍手艺为生的。 李敛便是在看他。 她已看了有时辰了,男子先使了个“三出袖”,又玩了个“画中仙”,现下正在取盆烧油,做那“滚油取富贵”。 柴火热烧,油不刻便沸在锅里,滚起铜钱大泡。 男子收着嗓子连叠声地吆喝,见四下里围观者渐众,他又卷了两次袖子,将手在一旁凉水盆中浸了浸,将臂伸进滚烫的油锅中,取出了沉在底下的两个通宝。 四周一片抽气。 “看见了?各位父老乡亲都见着了?”男子举着那枚油淋淋的通宝四下展示,脸上一股得意劲儿。“怎么着?神仙张三爷没框你们?我有仙人护体,水火不侵!各位要是信服了,有人的捧人场有钱的捧钱场嘞!” 人群中忽而有掌声响起,众人于是渐渐皆鼓起掌来。 张三爷身后一个准备东西的年轻跟班立时走向众人,趁此端着个笸箩四下里转了一圈,回来时笸箩里便有了不少银钱。 跟班正讨银子时,李敛脚下的槐枝一沉,她并未转头,只笑道:“这枝子承不住两人。” 脚下的枝子一颤,身旁人影掠过。 下一刻,她头顶上传来男子的低沉之音:“瞧这骗钱的做什么?” 李敛不答反问道:“你看不出?” 男子反问道:“看出什么?” 李敛笑笑,道:“没什么。回来的这么晚,上哪溜达去了。” 男子道:“遇上几个朋友。” 李敛道:“怎么天下间到处都是你朋友。” 树下方那张三爷已然收了油锅,命跟班去取一捆长麻绳。顺着李敛的视线望了片刻,男子道:“你若要看,还是该下去给他些银子才是。” 李敛轻笑一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