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在深夜响起时,秦念霜正对着镜子出神。 她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改良旗袍,盘得一丝不乱,珍珠耳环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这是今晚应酬回来时的装束,妆还未卸,口红却已斑驳,像是被时间慢慢磨掉。 镜子里的女人显得疲惫而苍白,仿佛一张褪色的老照片。 铃声催促得很急。 秦念霜伸手接起电话,听筒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男人公事公办的声音【请问是赵太太吗?您丈夫赵云深先生,于今晚生车祸,不幸身亡,请您尽快来仁济医院认尸。】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哭。 只是愣了很久,久到对方以为线路出了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晓得了。】她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回应一场再寻常不过的邀约。 挂上电话后,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 秦念霜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张脸依旧端庄,依旧冷淡,只是唇角的弧度不见了,紧紧抿成一条笔直的线。 赵云深死了。 她的丈夫,那个曾在演讲台上意气风、私下里对她温柔体贴的男人,就这么死了。 秦念霜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最里层的抽屉。 抽屉里叠着一件旧军装外套,深灰色的料子早已褪色,肩章还在。 这是父亲的旧物,祖父临终前特意让裁缝改小了给她,只说了一句话…… 【若遇难关,便穿上。】 她将外套披在身上。 宽阔的肩线让她的身形显得愈单薄,却无端添了几分冷硬的气势。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 赵云深又是一夜未归。 她早已习惯这样的冷清,习惯独自吃饭、独自入睡,独自等到天亮。 只是这一次,他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仁济医院的太平间在地下一层。 走廊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说不出的陈腐气味。 秦念霜的高跟鞋踏在地砖上,回声清脆而空洞。 她的背脊始终挺直,如祖父从前教她的那样……秦家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弯腰。 ...